普及文化与基督信仰的纠缠

 

第69期 2016年10月

撰文:何兆斌/编辑:叶菁华

大纲:

……雨伞运动看来达不到成果,在政治上真理确实是往往敌不过强权的。然而,发自每一个个人心灵的触动,却会在文化上结出果实。政治是一时的,文化是长远的。香港政治很难在一时之间有改变,而长期作文化耕耘却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世道人心,为政治的改变奠立社会意识的基础……

一些文化果实尽管很难说是伞运催生,但伞运使这些文化活动有了群众基础。最明显的就是本土文化再次冒起。电影《十年》的产生和掀起风潮,打破了电影界一面倒向大陆市场的局面,《十年》获金像奖显示香港电影界开始回魂,知道立足本土才能真正吸取到艺术的营养……[1]

李怡

「文化」(culture),是英文里两或三个最复杂或难懂的词汇之一。[2]

Raymond Williams

我对『普及』(popular)的疑问,差不多与『文化』一样多。[3]当你把这两个词汇放在一起,遇见的困难,可以是相当可怕的。[4]

Stuart Hall

虽然「毛记电视」引起的关注已经减退,5月的「万千呃like贺台庆」比起今年年初的「劲曲金曲分奖典礼」的表现相对逊色[5],但它以二次创作及戏谑的方式或明或暗讽刺时弊,早已深入民心,引起广泛共鸣。

电影《十年》,原是独立电影,不随主流商业电影的经营模式。但因为种种原因,电影成为城中热话。它拿到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后,大部分有关颁奖礼的新闻,都集中在此电影身上,其风头盖过同届其他奖项与得奖者。

文化力量强大,其影响所及之处,可至市场学范畴(人们会谈论「劲曲金曲分奖典礼」那「#多谢Shell」的赞助和宣传策略,以及将此与「万千呃like贺台庆」找到“Pricerite”的赞助比较),或是艺术的探讨(电影《十年》是否值得获奖?)正如文首李怡先生指,文化是重要的,影响可以是广泛和巨大的,因为,文化有长远的、潜移默化的效果。但是,当问及文化,特别是普及文化压根儿是甚么来的时候,很多人,包括一众学者,都感到不易回答。

我们该如何理解种种普及文化现象?信徒和教会又可以如何思考普及文化?这文章无意就某些普及文化现象,以及由它延伸出来的讨论,提供深入的研究及学术方面的新发现,只希望能为读者梳理出一些可切入思考、反省一般普及文化现象的框架和方向。文章也希望有抛砖引玉的效果,引发讨论,欢迎回应。

普及文化不是什么?

我们需要先由「文化」说起。文化涉及某些价值(values)、信念(beliefs)和主义(ideas),并且跟意义(meaning)、人们的身份(identity)和社会关系(social networks)的生产(production)、流通(circulation)、经验(experience)与转化(transformation)过程有密切关系。[6]

英文里,「文化」是“culture”。它的字根有培育、种植,即“cultivation”的意思。从这角度看,我们会知道,探讨「文化」时,有必要考虑时间这个因素。文化是需要透过时间才能形成和成形的。

探讨文化时,我们同时要留意它是有处境因素的(context-dependent)。正因为文化涉及价值、信念、感受等抽象概念,当在现实中看文化时,我们就会见到文化会有不同的演绎;它是多义的。在「文化」这词语前加上一些形容词,变成如「青年人」文化(youth culture)、「次」文化(subculture)、「劳动阶层」文化(working-class culture),就较能把讨论焦点集中;有愈多的形容词,讨论的范围就愈具体和清晰。[7]

在文化一词上加上普及(popular),就把讨论的范围收窄。然而,普及文化的意思,仍然广泛。或者,我们可以用「普及文化不是什么」这说法,进一步勾勒普及文化的轮廓。

普及文化不是高雅文化(high culture)。19世纪英国诗人Matthew Arnold对文化的描述,说出了高雅文化的精髓:「文化的巨人……他们拥有渗透文化的热情;他们会说服其他人,带领其他人由社会的一端走至另一端,在那一端里,能获得最好的知识,得到处身的时代中最好的主意和念头。」[8]今天,高雅文化不一定有带动社会变化的力量,但它仍是一种精英文化(elite culture)。它跟社会阶层的不同有密切关系。例如,某些兴趣和文化,好像收藏和品尝红酒,因为投入的成本较为高昂,又或它象征了某种非一般的、高档的生活品味,所以,它通常出现在某些社会阶层中。这等文化既属少数的「精英」,必然并不「普及」。

普及文化也不是民俗文化(folk culture)。民俗文化是某一社群自发的文化,是一些「传统社会秩序的产物」[9],但普及文化很多时是混入了工业和商业元素。没错,在一些普及文化中,我们会见到民俗文化的色彩,但这种普及文化里的民俗文化,非真正的民俗文化——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是我们到某些地方旅游时,可能会见到那里有一些原住民纪念品售卖。这些纪念品有民俗文化的色彩,但是,一旦这些色彩经加工、生产,变成商品后,它就不再是真正的民俗文化;因为,属于真正民俗文化的原住民,从来没有打算把自己的文化外销。

至于普及文化与大众文化(mass culture)的关系,则较为微妙。普及文化可以说是大众文化,但是,也可以说为不是。前者的情况是,如上述所说,在现代社会里,由于普及文化免不了工业和商业元素的渗入,而工厂、公司或商人往往希望商品能接触到最多的人,刺激消费,增加利润。所以,不少普及文化现象,也属于一种商品文化(commodity culture),以及能接触到普罗大众的大众文化。[10]

不过,普及文化也可以说是与大众文化不同。有学者视大众文化是一种由上而下的文化,是政权散播意识形态或/和资本家用来赚钱的工具。[11]但另一批学者认为,当大众文化由上而下地传到受众时,受众不会只一味地、被动地接受传递者的信息。受众会选择地阅读信息、对信息进行自我解读,甚或改造。[12]今天,我们观察到的不少现实情况,确是如此:在香港,大量出现的二次创作,最能说明受众不是被动地、全盘地接收信息的「目标」。

所以,普及文化之所以称为「普及」,关键原因不是它能接触到普罗大众;关键原因是在普及文化里的信息或文本,具有引发、牵动大众思绪,或/和可被广泛地解读的特质和潜能;而被广泛地解读出来的信息,或是使该文本变得普及的原因,往往是跟传递者散播该文本时的原意无关,甚至,可能是背道而驰的。

「毛记电视」和电影《十年》,以及由这两者产生的种种文化现象,正是两个能窥见普及文化以上特质的例子。在这篇文章往后部分,我会尝试作出较详细的展述。

上世纪70年代的香港普及文化

让我们先集中讨论的焦点,在「普及文化」前再加上一个形容词,「香港」——回顾「香港普及文化」的发展,会有助我们更具体地掌握普及文化的面貌和它的实质影响。就这方面,笔者访问了长期关注香港普及文化发展的《时代论坛》社长任志强博士,以及经常于报纸撰写普及文化评论,笔名「阿果」的梁俊勤先生。

任志强博士表示,学术界已有一基本共识,就是属香港本土的普及文化,源自上世纪70年代;在此之前,香港的文化面貌,基本上是承袭自中国内地的岭南文化。当「电视广播有限公司」(TVB)在1967年成立,及至于70年代站隐阵脚后,它就成为影响本地普及文化发展重要一员。

任博士举例,TVB在70年代初的节目《双星报喜》和《七十三》,内容经常取材自当时小市民的生活状况,遣词用字亦多是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用语,如此,节目每每能引起大众的共鸣与亲切感。TVB这风格,与同期的「丽的电视」很不同。「『丽的电视』的用语是比较refined(优雅)的。」任博士表示,这不同,很大程度跟两家电视台节目背后的制作团队有关。「无线剧集背后的编剧、导演等,很多都是战后在香港土生土长的一代,他们都有一个比上一代强烈的意识,就是认为『香港是我家!』」任博士认为,由70年代至80年代,普及文化对香港人发挥了一个重大的影响,就是它开始为香港人形塑身份。[13]

及至70年代尾和80年代,当普及文化一步步地巩固那「香港人」的身份时,香港的前途问题,被中、英双方政府慢慢地放上谈判桌。这时,一些媒体学者分析,香港人开始在普及文化中,透过建立,继而排拒「他者」,即当时「内地人」的形象,来巩固那「香港人」的身份。当中一个经典例子,就是透过丑化TVB剧集《网中人》中一角,阿灿,以映衬香港人的优越形象和地位。[14]「但当八九民运发生时,很多香港人又会觉得自己是中国人!」任博士表示,不少香港人就是带着矛盾的心情度过80年代。即使是八九民运后移民海外的香港人,「他们对中国,都有一种既远且近的复杂感觉。」他说。

「踏入90年代至97前,我感觉香港人的焦虑,反而是少了。」任博士笑说,这可能是由于不少香港人都是「经济动物」——眼见中国内地经济起飞,机遇处处,昔日对中国大陆的抗拒感觉,逐步消减。「影视媒体的题材会贴近中国,例如,探讨香港与中国如何联系的节目多了、人们多听了内地流行曲等。」任博士说。但是,身份问题,仍然萦绕香港人内心。任博士指,2002年并其后上映的《无间道》电影系列中那身份不确定、「两边不是人」的题材和内容,正隐含又牵动起不少香港人内心深处对自身身份那迷惘的思绪。[15]

千禧后本地普及文化新气象——以「毛记电视」为例

香港普及文化,近十多年或多或少地多了一点(狭义的)政治元素。出生自80年代,成长于90与千禧年代的梁俊勤,以笔名「阿果」,经常于报章和新闻网站发表普及文化评论。他说:「政治的元素,一向存在于香港普及文化中。例如,好几年前有电视剧《天与地》;周博贤的歌词,有时会谈及一些时事或政治事件;乐队Rubber Band也有一些歌,谈到他们对香港社会的观察。」他续说:「但来到『毛记电视』,他们的玩法就很不同了。」

梁俊勤认为,「毛记电视」变得流行的原因众多。其一是它的戏谑风格。但戏谑风格,一向存在于媒体节目,如香港电台电视节目《头条新闻》。是甚么令「毛记电视」「跑出」?「《头条新闻》用原词戏谑,『毛记电视』却是改为更切中时弊、『到肉』的歌词。」梁俊勤说。「毛记电视」的林日曦,本为填词人,二次创作的歌曲,充分展示他及团体的才华以及对身边事物的触觉。「『劲曲金曲分奖典礼』那一晚,我的Facebook是被它『洗版』的,这实在令当时的我匪夷所思……我很久未见过这城市就着一件事情而那么哄动。」梁俊勤说。二次创作的歌曲,触动了众人的共鸣,牵动了多人的情绪。

第二个令「毛记电视」流行的原因,是「它填补了香港人的娱乐真空。」梁俊勤说。在这几年里,亚视持续不济最终熄机闭台、不满TVB之声长期不绝于耳,加上「香港电视」不获政府发牌,不少香港人只能看日剧、韩剧过日子,大众对娱乐的渴求,经已去到一个顶点——「毛记电视」在这时候出现,尤如一潭死水中喷出的「清泉」。[16]

这里,我尝试借用文化研究学者John Fiske的一个说法,帮助我们更了解「毛记电视」流行的原因。John Fiske指,一个文本变得流行,是因为有很多阅听者能从中得到愉悦(pleasure)。他进一步借用法国社会学家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的理论,指愉悦可以分为法文称之为 “jouissance”,以及“plaisir”两种。前者是指人挣脱、闪躲被控制而来的兴奋;后者则是能生产、创造而来的喜悦。

套用John Fiske的理论,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毛记电视」以上两个变得流行的原因:无论是电视台的选择还是政治方面的选择,很多香港人都感到自己处于社会资源被小圈子垄断、自身生活被操控、自由被剥削的状态。梁俊勤指「毛记电视」填补了娱乐的真空,从另一个角度说,「毛记电视」的出现,其实是为不少香港人制造了一个可脱离窒息状态的空间(那怕只是片刻),并得到“jouissance”的愉悦。[17]

另一方面,很多人在大量针砭时弊、二次创作歌曲中得到“plaisir”的愉悦。没错,「毛记电视」主导了旧曲新词的创作过程,但这不表示只有「毛记电视」才有“plaisir”。普罗大众,同样拥有这份愉悦。正如John Fiske这样肯定阅听的普罗大众在文本创作中的地位:「它之所以成为文本,是因为我阅读了它,因为我以特定的方式,在特定的当下,把文本内的能量通导出来。只有当我真正使用其所供给的资源时,文本才成为文本。」[18]事实上,以下谈到「毛记电视」变得流行的第三个原因,正好说明普罗大众在它的创作过程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19]

「『毛记电视』一直用我称之为『试、摸、捉』的策略。」梁俊勤指,「毛记电视」或许并没刻意运用这策略,但在现实中,梁俊勤观察到他们在不断尝「试」不同的东西,又紧贴地触「摸」「民情」,了解人们喜欢什么、憎恶什么。林日曦在「万千呃like贺台庆」翌日就公开道歉,指表演远低于期望,就是因为他已在网上「摸」到很多负面评价;又好像「毛记电视」初期播出的「犬时代」,「毛记电视」似乎是因为观察到观众反应一般,于是只播出几集后,就将之腰斩;[20]

「捉」,则是指「捉」着热门的话题,将之放大,加入戏谑元素,从而引起更大的回响。另一方面,由于出版成本大,林日曦有份的白卷出版社,把一些他也有份的杂志「100毛」,以及「毛记电视」中观众反应不错的题材和内容,辑录成书。这,也是梁俊勤说那「捉」的策略。

「毛记电视」的经营模式,跟TVB从前(和现在)的截然不同。而这种不同,正标示了香港普及文化今、昔的两种生态。「我会这样形容:从前是一个星球,谈的是『大台』,不单是TVB,就如商台,人们也会好“proud of”每年扑到的『叱咤乐坛流行榜颁奖典礼』的入场券。但现在的情况是,星球四周多了很多卫星,像『毛记电视』。从前大台服务的是大众,今天不同媒体公司服务的是分众,他们只需要向跟它们臭味相投的受众交代就OK。」梁俊勤说。

既为分众服务,我们谈的普及文化,又怎样称得上是「普及」?这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要回到文首所谈——任何变得普及的现象,都是由信息传递者与大众共同编织的结果。如果有一文本源自,或引发了大众的集体共鸣或思绪,它就参与了形塑普及文化的过程。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身份问题这个长久以来潜藏香港人内心深处的的集体关注,到今天,仍是透过普及文化若隐若现地展示出来。梁俊勤叹谓:「『劲曲金曲颁奖礼』那一晚,最叫人感动的歌曲,是本为澳洲人的河国荣唱《真‧香港地》。」:

呢首歌/送俾我既香港
唔理事情有几困难/环境有几乱
你都仲系我屋企/之前系/而家系/将来都系

同热爱这片土地/大家刻骨铭记
愁或喜/生与死/也是香港地

经过几多谷底香港仔仍然系香港仔
见过几多风浪香港人仍然系香港人

香港人至叻/唔驶靠人个个靠自己
唔怕揽住一齐死驶乜怕从头做起
要有订企/首先要企硬自己

《真‧香港地》歌词,河国荣主唱[21]

在「万千呃like贺台庆」翌日,马杰伟写了一篇文章,分析到新一代的本土思潮不稳定,处于形成阶段。在这方面,毛记对忠实(die hard)粉丝发挥了身份形塑作用。而他称这形塑的身份为「大众本土」(pop local),而不是「意识形态本土」(ideological local);后者往往诉诸于政治格局的倡议而形成,但前者则是一种生活化的感应,「此集体情绪是交织于千丝万缕的权力布局之中。Raymond Williams称之为感情结构(structure of feeling)。」马杰伟进一步指,这身份意识能否变成较固定的「结构」,就要看「大众本土」是否能够由忠实粉丝走向一般公众,做出一个「真.娱乐大骚」,并引起更大的认同。[22]

「毛记电视」的「试、摸、捉」策略,呈现了香港人唯有戏谑的那种无奈,以及对娱乐的极度渴求程度;但从另一角度说,它表现了香港人在困境中的自救方式——获得“jouissance”和“plaisir”的愉悦。但是,获得愉悦的这个说法,又无法充分地解释香港普及文化的一个独特面貌——「试、摸、捉」的策略,最终是「试、摸、捉」出香港人的身份问题,其实一直跟本地普及文化纠缠不清。而这种纠缠状态,同时显示香港人一种深层次兼非愉悦式的集体思绪,而那就是一种对自身身份包含着探索、渴求(建立),却又附随被压抑的郁闷、纠结、迷惘的复杂情感。

事实上,毛记电视或多或少地掌握了香港人这一种复杂的情感,继而制作节目或保持自己的「人气」。例如,它在自己的网站和社交媒体平台,不时以「强国人」来反讽某些大陆人的表现,又经常以「强国人」和香港人作对比,牵动香港人对自身身份的思绪;在其中一集《今日问真啲》里,它们在街上访问了几位受访者,问他们在奥运如何看对中国队和香港队的支持。

香港信徒少慎思明辨普及文化

从以上所见,普及文化其实隐含着一些深层次的价值和思绪。可惜,本地不少信徒往往没有认真、慎思明辩地探究这些深层次东西,却只着意普及文化的「外壳」和表层的事情。这就往往造成两个结果(往往是两批人的反应):一,每当面对普及文化,恐惧的神经就被触动;二,不假思索地挪来、「应用」、消费普及文化。

第一个结果的例子,见于十多年前小说《哈利波特》热潮席卷全球,香港信徒会问应否阅读这小说。[23]近的,例子有信徒视麦当娜于本年初在香港的表演为「撒旦的工作」,并呼吁大力祷告。[24]这些例子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信徒的反应,往往是因感受到某些普及文化中表面的东西,似乎跟他们信仰中某些表面的、字面的(literal)教导有冲突矛盾,于是产生了不知所措、恐惧或抗拒的情绪。

第二个结果的例子,见于诗歌敬拜。「我见过一些带敬拜的人,感觉他们是在『表演』多过『敬拜』,有一种“personal cult”的味道。」任博士说,台上带敬拜的人固然唱到好“high”,非常陶醉,其他「硬件」亦相当「配合」——灯光、音响、布置等,统统令会众感觉尤如置身演唱会中。「有时我会问:『会众是在经历个人情绪的激荡,还是在经历与上主的相遇?』……他们或许不会察觉:他们这样做,其实是或多或少地改造着教会中某些属灵取向。持续下去,不多几年,或许会造成地动山移的变化。」任博士说。

遇上普及文化,我们太快作出反应,而且,「我们仿佛没有一个理论框架(theoretical framework)去面对和理解它。」任博士说。

在福音亮光中阅读时代的记号

好想唱一阙歌/叫你认清楚我
我也曾到来庆贺
好想唱一阙歌/见证日子怎过
哪个时势能没有歌

若问你会如何/你会骂我别傻
剩下光景不多
但是你会如何/我也没有奈何
盼你亦赏面安坐/替我用掌声
和唱着这歌

就散席了/人客心知个中奥妙
将讲到一半话题完掉
若注定这样/故事尾声方进场
别人话迟极了/愿时代仍为我留了座

只想唱一阙歌/叫你认清楚我
我也曾到来庆贺
只想唱一阙歌/一首凄美的赞歌
派对完结前为你写的歌

若问哪里不妥/你会骂我别傻
剩下光景不多/别寄望太多
日后我会如何/我也没有奈何
却怕在今晚之后/不知有谁来迫我
转唱另一些歌

流行曲,《时代曲》歌词,陈奕迅主唱[25]

陈奕迅唱出了普及文化的特质:普及文化既称为「普及」,它必然承载和反映了某个时代、某处地方的某种精神面貌。我们当然能挪用普及文化中的元素(现实上,很多人确是如此),但我们对普及文化的理解,不能停留在浅薄的或是「器物」的层次。

天主教在上世纪60年代举行了梵蒂冈第二次大会。在源自大会而制定的「论教会在现代世界牧职宪章」(Gaudium et spes, the Pastoral Constitution on the Church in the Modern World)指出,教会的任务,是要仔细检查时代的记号(scrutinize the signs of the times),然后,在福音的亮光中理解它(interpret the signs of the times in the light of the Gospel),辨认(recognize)和明白(understand)当时的世界、它对自己的解释(explanations)、渴望(longings),以及它那戏剧性的特色(dramatic characteristics)。[26]

「论教会在现代世界牧职宪章」为信徒反思普及文化时带来启迪,而更正教信徒没必要因上述是天主教的东西,就不去细加深思——福音,意即「好信息」(good news);今天,我们相信、传讲、见证的福音,如何会是此时此地的「好信息」?

假如我们不能掌握此时此地人们面对的困境,那就像「诊断」出了问题,「药方」,自然也就不会奏效,甚至害人不浅。普及文化,尤如「病征」,显示出一代和一地的人挣扎或/和窘困感受。但这「病征」不易察觉,要求我们认真和细心探听,才能稍为掌握。

正如之前所说,本地普及文化显示香港人一直对自身身份的复杂思绪。那么,或者我们可以如此仔细检查(scrutinize):我们是否明白(understand)香港人这份深层思绪的状态与由来?香港人是如何尝试对自身身份作出解释(explanations)?过程中,显示他们有什么渴望(longings)?福音,又如何能在当中称得上为亮光(the light of the Gospel)?

这里,不能提供任何简易的答案;然而,没有认真诘问必须探问的问题,任何给予的答案,都只是廉价和徒然。轻易地放过普及文化这个能探听到核心问题所在的渠道,就等于放弃为此时此地见证出具意义的「好信息」的机会。

普及文化提供再思福音元素的契机——从电影《十年》说起

在福音亮光中阅读时代记号的说法,或容易令我们觉得普及文化和福音,是两个截然划分、关系单向的东西,即前者隐藏了「问题」,后者是解决的「答案」,或是「治疗」的「药方」。但普及文化和福音的互动,其实比我们想象中双向互动——信徒群体如能细心观察,认真思考,会发现一些普及文化现象,或能帮助我们反省并丰富信仰里的元素。[27]关于这点,我尝试以电影《十年》作为例子说明。

《十年》原是一部独立电影,包含分别由五位导演执导的故事。导演透过不同角度和主题,预言香港社会在未来十年后遇到的境况。很多人说,电影把十年后的香港描写得太灰暗和绝望。如果以基督信仰角度解读的话,电影是缺乏了信仰中盼望的元素;[28]于是,接着,一些本地神学工作者,会借用一些西方神学家对盼望的理解,进而指这些理解可以如何为此时此地的信徒带来盼望。[29]

指电影太过灰暗,没有盼望,固然是一偏差的说法。[30]更可惜的是,以上那种神学反思和分析的进路,其实是错失了能丰富我们理解信仰中某些元素的契机。

首先,西方神学家对盼望的理解,绝对有其参考价值;但是,重视盼望,不是基督信仰中唯一调子。即使认为电影很灰暗和绝望,本地神学工作者赵崇明博士就留意到,《十年》,其实能让我们重新发掘圣经里哀歌与咒诅诗的重要。他认为,这些文体被纳入圣经正典,是因它们既能反映人生困局,引发共鸣,同时是因它们反映了人对公义的渴求;而且,每次诵读哀歌与咒诅诗,其实是再次提醒诵读者,无论是加害者还是受害者,随时也可能成为暴力的共犯。[31]

其次,一些西方神学家对盼望的理解,不一定百分百地能切合香港的处境,毕竟,那些神学家面对的,是他们置身当时处境里的问题。身在香港的我们,其实可以重新想象于此时此地中盼望的意思。

《十年》受内地《环球时报》狠批为思想病毒,宣扬绝望;同时,有内地媒体因电影入围「最佳电影」候选名单而受压放弃直播颁奖礼。尽管如此,《十年》在经过记名投票程序后却仍然获奖。这一投票者不顾自身利益而冒险地制造出来的事实,显示他们不畏强权,「挺直腰板」。[32]电影获奖,因而振奋不少香港人,令他们更有力走面前艰巨的道路。

从这个角度思考,我们或许可以这样另类地想象香港此时此地中「盼望」的意思——盼望,不是指当下局势的扭转,也不是说遥远未来的事情,却是一种片断地(fragmentally)呈现在眼前的激励;这种振奋,当然不是一种「自high」感觉,而是因电影获奖,令我们得知身边还有不少人「未曾向巴力屈膝,未曾亲吻巴力」,[33]继而产生一种非在孤军作战的感觉,以致更有力量面对眼前的艰难险阻。

这种「盼望」,不是部分人认为「绝望」的文本中找到,却是吊诡地透过我们认为「绝望」的文本看见——在《十年》的例子中,不少人未能在电影这文本中找到盼望的元素,但只要把眼光拉阔,我们就可以在由电影文本引发的一个更大的(社会性)文本里(在这例子中,是电影获奖这事实),看见盼望。

这盼望,不是一种超然的盼望,而是实在地感受到有人跟你一起拥抱人间的绝望和困苦,并且与你一起并肩同行去面对。从这角度理解,我们能这样想象和连系「道成肉身」与盼望的意思——道成肉身,体味人间,已经可以是世间的盼望。盼望于耶稣在十字架上受苦和之后的复活以前、在他诞生在世的那一天,并及后在世生活期间,经已产生。

与普及文化打交道,以文化耕耘为土壤

研究普及文化与神学的学者Kelton Cobb,借用法国诠释学与社会学家吕格尔(Paul Ricoeur)的一篇文章,“Religion, Atheism and Faith”里的一个说法,指在这时代进行神学任务,需要人走一趟长期具治疗性质的浪荡(long recuperative wandering),在处身的文化里的众多文本间浪迹天涯。行在这条分叉路的旅程(detour)上,或者,人才可辨别(discern)出一个方法,懂得在世上回应某种崭新的神圣的理解。[34]

廿一世纪的香港,资讯爆炸。无穷无尽的资讯、不断诞生的社会与文化现象,容易令人感到混乱,继而把自己关于「安舒区」,不时与社会隔绝;但另一极端的情况,是有人选择不断游走于种种文本与现象之间,却未能辨别和梳理出深刻的反省,继而堕进重重的迷雾中。因此,能慎思明辨地(critically)跟普及文化打交道并作出应对,可说是在见证着我们相信的福音所谓何事。

另外,李怡先生说得没错:政治是一时的,文化是长远的。文化(culture)这个字,告诉我们文化是需要时间孕育的。我们或许要等待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看见耕耘文化的成果,但这些成果,很多时是坚韧和扎实的,因为,经过长时间的潜移默化后,文化,成为了土壤,令人的心灵可以被培育、触动、唤醒,变得焕然一新。

其实,焕发别人心灵,并使之持续苏醒,不就是信仰的本质和基本任务?信徒群体在文化中耕耘,铺设改变的土壤,迎接有朝一日或者会来到的成果,其实,就是抓紧了自己信仰的根本。

Footnotes

  1. ^ 李怡着,「世道人生:香港新文化运动兴起」,载《苹果日报》,2016年4月12日。
  2. ^ Raymond Williams, Keywords: A Vocabulary of Culture and Society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7), 87.
  3. ^ 一些人也把“popular culture”译作「流行文化」或「庶民文化」。在这篇文章里,我会统一地译作「普及文化」。
  4. ^ Stuart Hall. “Notes on deconstructing the ‘popular’”, in People’s History and Socialist Theory, ed. R. Samuel (London: RKP, 1981), 507-517.
  5. ^ 就是「毛记电视」创办人林日曦,也因表演「低于期望」而向公众道歉。见林日曦Facebook:https://www.facebook.com/linrixi/posts/1018532834905388(更新于2016年5月12日)
  6. ^ John Harley, Communication, Cultural and Media Studies: The Key Concepts, 4th edition (London: Routledge, 2011), 77.
  7. ^ 同上,78。
  8. ^ Mathew Arnold, Culture and Anarch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32) 48-49, 70.
  9. ^ 约翰‧菲斯克(John Fiske):《了解庶民文化》,陈正国译(台北:万象图书股份有限公司,1993年),195。
  10. ^ Daniel Chandler, Rod Munday, A Dictionary of Media and Communication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1), 372.
  11. ^ 20世纪初,德国有一班学者因此极力地抗拒大众文化,认为大众文化是由上而下的「洗脑」工具。这班学者以及他们传承下去的思想,在学术上称为「法兰克法学派」(The Frankfurt School)。
  12. ^ 在学术上,「伯明翰学派」(The Birmingham School)就是这样强调受众解读和诠释能力的一个学派。文首提到的Raymond Williams 与Stuart Hall,正是这学派的代表人物。
  13. ^ 顺带一提,套用本地文化研究学者吳俊雄的说法,当时普及文化在香港人身份建立的过程中,是扮演着「代母」的角色。说是「代母」,而不是「生母」,原因是在世界其他地方,普及文化较少是形塑人于某地方的身份的一个关键因素。其他国家有正规的国民教育,并会透过此来建立某地方人民的身份。但香港在战后的情况特殊,如殖民政府没着意建立和培育「香港人」的身份、但亦没有太过干预民间中普及文化的孕育等。可是,及至90年代,香港开始政治化,不同人走出来「争当父母」;知识份子亦出来大谈「本土」。身份认同的话语权,慢慢回到传统教育、知识份子手中。详见朝云:「再思本土:香港流行文化的未来」,载《评台》(2015年11月11日):http://www.pentoy.hk/%E6%96%87%E5%8C%96/s565/2015/11/11/%E5%86%8D%E6%80%9D%E6%9C%AC%E5%9C%9F%EF%BC%9A%E9%A6%99%E6%B8%AF%E6%B5%81%E8%A1%8C%E6%96%87%E5%8C%96%E7%9A%84%E6%9C%AA%E4%BE%86/
  14. ^ 马杰伟:《电视与文化认同》(香港:突破出版社,1996年)。
  15. ^ 任志强:「从媒体文化的比喻窥探阈中人:『阈间神学』刍议」,载邢福增、关瑞文、吴青主编,《人言我为谁乎?卢龙光院长荣休纪念文集》(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2014年),603-614。
  16. ^ ViuTV于今年4月诞生,有人期望它会是一股「清泉」。
  17. ^ 约翰‧菲斯克(John Fiske):《了解庶民文化》,陈正国译(台北:万象图书股份有限公司,1993年),53-118。
  18. ^ 同上,65。
  19. ^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jouissance”还是“plaisir”,人们从「毛记电视」得到的愉悦,都源自TVB。“jouissance”的获得,在内文经已解释。说获得“plaisir”是源自TVB,因为「毛记电视」二次创作的「一次创作材料」,大多来自TVB,如戏仿的艺人、歌手、节目。梁俊勤认为,这样其实是暴露了「毛记电视」的一个暗涌:它终究是被「大台」设定议程(setting agenda),或显出「毛记电视」的创作基础其实很薄弱,因为它始终需要TVB这个用以戏谑的「靠山」,才能继续娱乐大众。笔者认为梁俊勤的观察有一定道理,特别是看过「万千呃like贺台庆」后,我们或会发现,「毛记电视」尝试在表演中加入一些「自家一次创作」,但反应似乎非常一般。详见阿果着,「毛记狂潮(下)——流行文化的世界变了吗?」,载《立场新闻》(2016年1月14日):https://thestandnews.com/culture/%E6%AF%9B%E8%A8%98%E7%8B%82%E6%BD%AE-%E4%B8%8B-%E6%B5%81%E8%A1%8C%E6%96%87%E5%8C%96%E7%9A%84%E4%B8%96%E7%95%8C%E8%AE%8A%E4%BA%86%E5%97%8E/,以及朱顺慈着,「从此岸到彼岸——劲曲金曲后记」,载《立场新闻》(2016年1月13日):https://thestandnews.com/society/%E5%BE%9E%E6%AD%A4%E5%B2%B8%E5%88%B0%E5%BD%BC%E5%B2%B8-%E5%8B%81%E6%9B%B2%E9%87%91%E6%9B%B2%E5%BE%8C%E8%A8%98/
  20. ^ 详见http://www.tvmost.com.hk/201506031834_video_dogdays_special
  21. ^ 歌曲收听:https://www.youtube.com/results?search_query=%E7%9C%9F%EF%BC%8E%E9%A6%99%E6%B8%AF%E5%9C%B0+%E6%B2%B3%E5%9C%8B%E6%A6%AE
  22. ^ 马杰伟:「超越讨好粉丝,才能普及本土风潮」,载《端传媒》(2016年5月12日):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60512-opinion-ericma-tvmost/
  23. ^ 胡志伟:「基督徒可以读《哈利波特》吗?」,载《时代论坛》(2001年12月21日):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3487&Pid=6&Version=0&Cid=275&Charset=big5_hkscs
  24. ^ 古‧月:「麦当娜演唱会真系咁得人惊?」,载《信仰百川》(2016年2月17日):http://faith100.org/%E9%BA%A5%E7%95%B6%E5%A8%9C%E5%90%8C%E6%92%92%E6%97%A6%E7%9C%9F%E4%BF%82%E5%92%81%E5%BE%97%E4%BA%BA%E9%A9%9A%EF%BC%9F/29520
  25. ^ 歌曲收听:https://www.youtube.com/results?search_query=%E6%99%82%E4%BB%A3%E6%9B%B2%E9%99%B3%E5%A5%95%E8%BF%85
  26. ^ 通喻全文,可见http://www.vatican.va/archive/hist_councils/ii_vatican_council/documents/vat-ii_cons_19651207_gaudium-et-spes_en.html;引述部分可见第四点。
  27. ^ 学术上,这进路近似神学家大卫‧特雷斯(David Tracy)提出的「修正的相互关联法」(revised correlational method)以及学者Larry Kreitzer提出的「逆向诠释」(reverse the hermeneutical flow)慨念,详见Gordon Lynch, Understanding Theology and Popular Culture (New Jersey: Wiley-Blackwell, 2005), 38-39, 103-109。在香港,任志强博士曾以电影《无间道》系列为例,用类似的「逆向诠释」进路,提出一种复活前经验(pre-Easter experience)的「阈中人经验」视角,刍议一种「阈间神学」(a theology of liminality),以看待踏入21世纪至现在的香港社会,参任志强:「从媒体文化的比喻窥探阈中人:『阈间神学』刍议」,载邢福增、关瑞文、吴青主编,《人言我为谁乎?卢龙光院长荣休纪念文集》(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2014年),603-614。
  28. ^ 本地神学工作者赵崇明博士,同样观察到本地基督教圈子中存在这样的解读,见赵崇明:「《十年》,只是哀鸣?(上)」,载香港神学院网站(2016年8月18日更新):http://www.bshk.edu.hk/index.php/youandme/sharing/2015-11-10-03-15-56?id=138
  29. ^ 例子如邓绍光:「《十年》的黑暗,如何面对?」,载《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16年3月17日):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93493&Pid=1&Version=0&Cid=837&Charset=big5_hkscs
  30. ^ 见赵崇明:「《十年》,只是哀鸣?(上)」,载香港神学院网站(2016年8月18日更新):http://www.bshk.edu.hk/index.php/youandme/sharing/2015-11-10-03-15-56?id=138
  31. ^ 同上。
  32. ^ 林行止:「港独组党『得啖笑』?时代宣言『一把火』!」,载《信报》(2016年4月5日)。
  33. ^ 这里,我是借用了圣经《列王纪上》19章18节的说法,喻意不向强权屈服。
  34. ^ 英文原文为“An essential theological task demanded in this period of mourning, he (Paul Ricoeur) goes on to suggest, is a long recuperative wandering, a detour through the texts of our culture. In this detour we might discern a new way of being-in-the-world in response to a new understanding of divinity.”,见Kelton Cobb, The Blackwell Guide to Theology and Popular Culture (Oxford: Blackwell Publishing, 2005), 24。

参考书目

中文书目

任志强:「从媒体文化的比喻窥探阈中人:『阈间神学』刍议」,载邢福增、关瑞文、吴青主编,《人言我为谁乎?卢龙光院长荣休纪念文集》。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2014年。

李怡:「世道人生:香港新文化运动兴起」,载《苹果日报》。2016年4月12日。

约翰‧菲斯克(John Fiske),陈正国译。《了解庶民文化》。台北:万象图书股份有限公司。1993年。

马杰伟:《电视与文化认同》。香港:突破出版社。1996年。

英文书目

Arnold, Mathew. Culture and Anarch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32.

Chandler, Daniel and Munday, Rod. A Dictionary of Media and Communication.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1.

Hall, Stuart. “Notes on deconstructing the ‘popular’”, in R. Samuel (ed.) People’s History and Socialist Theory. London: RKP. 1981.

Harley, John. Communication, Cultural and Media Studies: The Key Concepts (4th edition). London: Routledge. 2011.

Kelton Cobb. The Blackwell Guide to Theology and Popular Culture. Oxford: Blackwell Publishing. 2005

Lynch, Gordon. Understanding Theology and Popular Culture. New Jersey: Wiley-Blackwell. 2005.

Williams, Raymond. Keywords: A Vocabulary of Culture and Society.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7.

网上文章

古‧月:「麦当娜演唱会真系咁得人惊?」。载《信仰百川》。2016年2月17日:http://faith100.org/%E9%BA%A5%E7%95%B6%E5%A8%9C%E5%90%8C%E6%92%92%E6%97%A6%E7%9C%9F%E4%BF%82%E5%92%81%E5%BE%97%E4%BA%BA%E9%A9%9A%EF%BC%9F/29520

朱顺慈:「从此岸到彼岸——劲曲金曲后记」。载《立场新闻》。2016年1月13日:https://thestandnews.com/society/%E5%BE%9E%E6%AD%A4%E5%B2%B8%E5%88%B0%E5%BD%BC%E5%B2%B8-%E5%8B%81%E6%9B%B2%E9%87%91%E6%9B%B2%E5%BE%8C%E8%A8%98/

林行止:「港独组党『得啖笑』?时代宣言『一把火』!」。载《信报》。2016年4月5日。

胡志伟:「基督徒可以读《哈利波特》吗?」。载《时代论坛》。2001年12月21日: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3487&Pid=6&Version=0&Cid=275&Charset=big5_hkscs

梁俊勤:「毛记狂潮(下)——流行文化的世界变了吗?」。载《立场新闻》。2016年1月14日:https://thestandnews.com/culture/%E6%AF%9B%E8%A8%98%E7%8B%82%E6%BD%AE-%E4%B8%8B-%E6%B5%81%E8%A1%8C%E6%96%87%E5%8C%96%E7%9A%84%E4%B8%96%E7%95%8C%E8%AE%8A%E4%BA%86%E5%97%8E/

马杰伟:「超越讨好粉丝,才能普及本土风潮」,载《端传媒》。2016年5月12日: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60512-opinion-ericma-tvmost/

朝云:「再思本土:香港流行文化的未来」,载《评台》。2015年11月11日。:http://www.pentoy.hk/%E6%96%87%E5%8C%96/s565/2015/11/11/%E5%86%8D%E6%80%9D%E6%9C%AC%E5%9C%9F%EF%BC%9A%E9%A6%99%E6%B8%AF%E6%B5%81%E8%A1%8C%E6%96%87%E5%8C%96%E7%9A%84%E6%9C%AA%E4%BE%86/

邓绍光:「《十年》的黑暗,如何面对?」。载《时代论坛》「时代讲场」。2016年3月17日: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93493&Pid=1&Version=0&Cid=837&Charset=big5_hkscs

赵崇明:「《十年》,只是哀鸣?(上)」。载香港神学院网站。2016年8月18日更新:http://www.bshk.edu.hk/index.php/youandme/sharing/2015-11-10-03-15-56?id=138

其他网上资源

林日曦Facebook:https://www.facebook.com/linrixi/posts/1018532834905388(更新于2016年5月12日)

《真.香港地》:https://www.youtube.com/results?search_query=%E7%9C%9F%EF%BC%8E%E9%A6%99%E6%B8%AF%E5%9C%B0+%E6%B2%B3%E5%9C%8B%E6%A6%AE

《时代曲》:https://www.youtube.com/results?search_query=%E6%99%82%E4%BB%A3%E6%9B%B2%E9%99%B3%E5%A5%95%E8%BF%85

Pastoral Constitution on theChurch in the Modern World (GaudiumetSpes). 7th December, 1965: http://www.vatican.va/archive/hist_councils/ii_vatican_council/documents/vat-ii_cons_19651207_gaudium-et-spes_en.html

「毛记电视」公布腰斩「犬时代」片段:http://www.tvmost.com.hk/201506031834_video_dogdays_speci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