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本土派与基督信仰

 

第68期 2015年12月

撰文:何兆斌 / 编辑:叶菁华

2015.12.11初版
2015.12.14修订

大纲:

同处海角天边/携手踏平崎岖
我地大家/用艰辛努力写下那/
不朽香江名句/

——流行曲,《狮子山下》歌词

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谁没在变)/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那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流行曲,《海阔天空》歌词

眼前同样是无垠大海,反映的却是不一样的心境;两首同是经典名曲,在这几年间又同被添上了政治色彩,然而,它们分别被挪用作表达不同的政治立场。

《狮子山下》被香港政府用作宣传歌曲,透过电视萤幕,不时传到你我家中,被视为建制派的「维稳」歌。《海阔天空》在刚过去的「占领运动」期间,于一片高举发光手机的人海中,被群众齐心高唱,甚至被一些网民视为香港的「国歌」。然而,另一些网民却批评在社运集会唱「今天我」是「左胶」的表现。歌曲本身跟目下的香港社会运动,根本沾不上关系。{{1}}他们追求更彻底和实际的抗争与改变,以捍卫和建构香港的主体性。这些人或有不同的诉求,但可归类为「本土派」。

本土派的形成脉络

从今期的「新世代香港本土运动事件簿」可见,无论在政制发展、保育问题还是民生议题上,踏入千禧年后,香港政府推出的政策,往往未能得到大部分民心;无奈,政府不是仍强行施政,就是只把政策悬置,却没与民间进行有效的对话与沟通。因此,在与政府的周旋中,很多香港人感到连连挫败;加上香港的新一代对中国的印象已不同于上一代,并且事实上,中国在踏入千禧年后,本身也经历了很大的转变,哪管那些转变是好的还是坏——这一切,成为千禧年后香港本土派形成的背景。

2010年是本土派成形过程中关键的一年。在这年年初,「反高铁运动」落幕,可惜兴建高铁计划的拨款,在立法会被强行通过,民怨被压下并累积,继而持续沸腾;接着,「五区总辞」展开。运动最终的投票率虽不算高,但运动中喊起的「起义」、「公投」、「解放香港」等口号,令不少人开始思考:既然政府不真心听民意而施政,我们可还有什么出路?香港有没自主的可能?

2011年,一批香港人眼见政制发展没有寸进,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发起「香港自治运动」;而陈云的《香港城邦论》在同年出版,成为日后本土派的论述框架;此后数年,就出现持续不断地把抗衡政府、恐惧被「赤化」、排拒内地人等心态与行动互相扣连的本土抗争运动。

本土派的意思

顾名思义,本土派抱持本土主义,即强调本土,包括以香港的利益为优先考虑。然而,何为「香港的利益」?不同人对此有不同解读,这使得「本土派」一词,在香港难以下一个一刀切的定义。然而,自香港在1997年主权被移交后、我们今天常说到的本土派,就绝对是一群把香港跟中国大陆的关系纳入讨论议程(且经常是一重要讨论事项)的香港人;这批本土派,往往以他们认为香港跟中国大陆应有一种怎样的关系的理解,来界定「本土」是什么。而本土派又普遍对中国大陆抱持负面态度:不是认为香港应与之割裂,就是要保持一定距离。

不过,本土派人士建议的策略与路线不尽相同,这形成内里产生成不同派系。这些不同的分支,在某些议题上会有立场一致的地方,但粗略而言,仍可划分为四大派别。

本土派的分支

第一个是城邦派。这派别以陈云的著作《香港城邦论》得名,并以他的城邦论理论和论述为基础。{{2}}陈云指,自己说的城邦,概念源自希腊,是一个「以城市为核心范围的自治体(autonomous entity)」;虽说自治,但它不能独立,因它不能自给自足,须靠商贸才能生存。{{3}}他认为,香港的城邦格局地位,早在英殖时期已经奠定;{{4}}并指《中英联合声明》与《基本法》,是延续和保障香港城邦自治地位的盟约。{{5}}

不少人同意,「高度自治」确是履行「一国两制」的关键。然而,陈云的城邦论受人非议,却是由于其他原因:他在几本着作中不断强调香港如何地优越、如何有条件复兴华夏,但很多学者和文化评论人已质疑他的观点,指乃夸大其辞:「几乎从立论开始,他所倚靠的就是一堆很成疑问的东西。」{{6}};受更多人非议的是陈云排拒,甚至是丑化内地人的观点,例如,他暗喻大陆人为「鳄鱼统治之下的大蟾蜍、水老鼠、食人鱼」、{{7}}支持早阵子的「蝗虫论」、{{8}}笼统地指中共的暴政,人民有份共谋等。{{9}}

第二个派系是自治派。这派系原与陈云同道,属「香港自治运动」。但在2013年,两者宣布年终止彼此合作关系,互不隶属。固中原因,双方皆没有清楚交代。自治派强调香港要「高度自治」,政府要以香港的长远利益为依归。{{10}}这派中人在参与社会行动时会挥动「龙狮香港旗」,缅怀并推动他们认为在英治时,香港所拥有的相对较自主的生活。

第三个派别是归英派。这派系比自治派更留恋英殖政府。它主张香港要脱离中国,并再次成为英国一部分。这派别人士经常以直布罗陀为参考例子:英国在18世纪从西班牙取得直布罗陀为殖民地,西班牙在往后一直希望取回直布罗陀的主权;但直布罗陀人民在2002年举行了公民投票,决定直布罗陀维持由英国管治。今天的直布罗陀,除国防外交由英国负责,其余事务均由民选的自治政府决定。

归英派于是主张,香港可参考直布罗陀,先指中国不遵守条约,宣告「中英联合声明」失效,并要求英国收回香港主权,返回1997年6月30日前的状态,继而让香港人公投,决定香港的命运。{{11}}

不少论者认为,这主张既没考虑史实,也非常之「不现实」:首先,直布罗陀在历史上是整块土地割让给英国,相反,香港大部分土地是根据租约条款租予英国,是有期限的;期限一到,就需归还中国;{{12}}更重要的是,香港凭什么叫英国从中国手中接收自己?{{13}}

第四个派系是港独派。这一派认为香港须完全与中国断绝关系。要达到此目的,激烈,甚至是暴力的行动是在所难免的。时事评论员黄世泽的政治取态,就属于这一派别。他以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和爱尔兰共和军为例,指两者在当政前,必然要使用暴力,但当「巴勒斯坦人和爱尔兰人的利益得到一个合法政体保障,毋须再靠武装对抗。」{{14}}

本土派色彩的香港堂会

本土派的风潮,已卷入信徒群体中。先不论社会上出现愈来愈多本土派的个别信徒,本土派的冒起,已催生了积极关心香港本土议题的堂会。早前抗议内地男童肖友怀留港,并到他学校抗议校方替他做能力测试的「本土力量」成员何志光,就是「旺角街头教会」的创办人。该堂会逢星期一晚皆有聚会。{{15}}

另一积极关注本土问题的堂会是「苏灵教会」。{{16}}负责人陈到经常在互联网上发表文章,评论香港社会和教会事情。这堂会亦有一些专题讲道,宣讲有关本土的信息;{{17}}今年10月11日,陈到被邀请于香港基督教循道卫理联合教会香港堂举行的一个研讨会,「社关十字路:本土优先vs.普世价值」分享;苏灵教会于是取消取崇拜,并叫会众集体前往出席研讨会。

在研讨会上,陈到展示他们制作的独特的「福音单张」,封面写着「神爱世人,但是,神也极讨厌罪恶滔天的中国!!!」;内页指,「今日中国全国上下得罪上帝!」,并列出「捕捉维权律师」、「禁制言论自由」、「骗徒横行」、「社会道德沦丧」等多条「罪行」;最后,单张指「以后不要再来香港——来香港,就是做谋杀香港的帮凶。」,以及「呼吁人不要来香港」,是两项「获得丰盛生命」的途径。{{18}}

陈到坦言,自己曾一度「陷入一个痛苦的思考」中,因他认为圣经教导要爱邻舍、爱仇敌,他一直想不通怎样去爱「极讨厌的中国人」。{{19}}

直至某一刻,他顿悟到「爱仇敌唔等如要感受到浓浓的温馨情怀,只要行动正确,不加害于人就好……耶稣劈头就说:『天国近了,你们应该悔改』。所以,为了爱极讨厌的中国人,我要向他们传悔改的信息。」并认为自己是「直指通国行恶,是旧约先知书的写法,先知书每卷也是数以色列或其他国家的罪状,然后宣告神会惩治他们,我只是挪用先知传统。」又指,「他们(大陆人)听我劝,算是中奖;要是不听,我也在上主面前良心清白,我尽了身为信徒的责任了。」{{20}}

自言已顿悟了的陈到,在另一篇文章指,「我们的大忌不是没有爱,而是滥情,每逢见到可怜的样子,就不由自主地溺爱,这对他们无助,更对香港有害。」又说自己的工作会接待中国人,会和他们交流,「保持专业,以礼相待……在他们面前行使『绝对的言论自由』,显示香港人的视野,并不违反我的本土立场。珍惜这些直接传教的机会,同时又不断向政权展示我们对他们的不满。」{{21}}

再思本土派——无边际的「中国大陆」的理解?

无何否认,本土派的出现,提升了很多人对本土的关注。社会学学者吕大乐教授曾提过的「浅薄的香港意识」,即「只是在香港生活的经验。很多人都觉得这种经验很好,但却并非很多人会愿意为保存这种经验而有所付出。」的情况,{{22}}在近几年已慢慢起了变化;本土意识,变得不再如从前般那么浅薄。

不过,从上文可见,本土派对香港要与之割断,或要保持一定距离的那个「中国大陆」,含意广泛。本土派内不同派别,对这个「中国大陆」的理解,有不同的侧重点;然而,即使是某一派别,对此也没有一个清晰的指向——「中国大陆」时而指共产政权,时而指在政治上没有实权的大陆人民,时而指今天内地社会的文化,时而指中华文化,又时而是把这些众多意思捆绑在一起的理解。总之,一切跟他们印象中那个「中国大陆」有关的,都要与之割断或保持距离。

在处理跟中国的关系上,这固然是一个没有焦点的处理手法;但这失焦的更严重后果,是没有认真疏理香港的历史,从而建构出一扎实的本土论述,并藉以支撑香港人在本土意识底下他们最渴求的那个主体性(subjectivity)——这句话该如何理解?这就得从香港一直被不同说法互相争持与笼罩的状况说起。

壮大本土的另一种可能——以论述抗衡论述

香港文化研究学者吴俊雄指,在九十年代,香港涌现了三大套系统的论述,试图为香港经验定位。它们是「共识资本主义」、「爱国爱港、回归一统」,以及「社会民主论述」,即以「民众的利益为依归,发展法治、财富再分配、堵塞市场失效、强化自由民主社会公信、提倡社会公义。」{{23}}

然而,这些为香港定位的说法,大部分是由政权「从上而下」地生产的。面对这些说法,不少学者尝试作出批判的检视。好像吕大乐就引述前港督彭定康在1996年的施政报告,《过渡中的香港》,指彭定康在报告中指香港社会的成功,是建立在英国管治下的基础之上,以及中国人个人的才能和勤奋的这观点,值得商榷。{{24}}

吕大乐指,幸好香港不是一个天然资源丰富的地方,不然,她早已像其他英国殖民地那样,被摆明车马地在经济上被剥削;其次,香港之所以曾是一个成功的工业城市,主因是她扣上了当时二战结束后的国际经济形势,吕大乐指,说英国在当时为香港带来成就,是一种偏差的分析;事实上,吕大乐认为,英殖时的香港,本是一个倾斜性的社会制度。这制度的问题,在九十年代去工业化出现时,恶果就陆续浮现;最后,他认为由于英殖时的香港,政治制度长期处于封闭状态,于是出了不少为求保障个人或集团利益而不讲原则,「甘愿在权威政治下找生活的政治人物」。在主权转移的过程中,这批政治人纷纷「转軚」,无疑是对殖民地政治的一大讽刺。{{25}}吕大乐这番批判,捏破了本土派中对英殖下香港的美好想象。

文化评论者陈冠中,则从中国的角度,剖析中国共产党如何根据它的盘算,从而论述香港的定位。陈冠中引述了长期替中共在港做宣传工作的前《文汇报》总编辑金尧如,讲述一九五一年周恩来的指示。其中一点说:「香港留在英国人手上,我们反而主动。我们抓住了英国一条辫子。我们就拉住了英国,使她不能也不敢对美国的对华政策和远东战略部署跟得太紧、靠得太拢……」{{26}}这个「抓住英国人辫子」的说法,亦解释了为何中共不想香港当年的「六七暴动」,发展得过份炽热。{{27}}

当香港的主权被移交至中国后,这种「从上而下」的论述并没有停止。这些论述包括经济主义论述,即「过度强调经济的决定性而对经济以外的考虑有所估量不足(或故意遮蔽)」。{{28}}这论述是近年来保育运动,以及「占领运动」的主要「对手」;另一论述例子是主权国家论述。陈冠中提出「中国天朝主义」的说法,就是指「天朝主义并不反对『特区』和区域族群暂时性的『自治』(在『改土归流』式被逼放弃自决,变成中国行省之前。)但天朝主义同时特别强调中央集权、国家认同、党在法之上、中华儒家文明教化,视特区的存在为中央审时度势、因地制宜的统治术,而不是以法律协议(如基本法)或地方人民的自治权利来看待一国多制。」{{29}}这点在香港主权移交后的十多年来,各方面的自主空间皆被逐步收窄,可见一斑。

香港人从自身经验出发而产生的论述,往往被以上那些「从上而下」的论述压下,甚至,在前者成形前,早已被后者瓦解。陈冠中就主张,要以宏大辩论,消解以「从上而下」的宏大论述,并认为要细诉香港的历史,才能拯救香港论述。{{30}}本地文化研究学者罗永生教授表示,官方的「马照跑,舞照跳」口号,竟能被说成为香港「生活方式」不可或缺的成份,就是「从上而下」的论述压下的一个例子。{{31}}

从这角度看,今天本土派的问题不是「浅薄的香港意识」,而是「浅薄的香港论述」——他们有高涨的本土意识,却缺乏抗衡「由上而下」、扎实的本土论述;他们常向「外」排拒他们理解的「中国大陆」,却少有向「内」探索和疏理香港自身的历史脉络,以及香港普罗大众的生活故事,从而说出「本土」究竟可以是些什么。

一位网友在网上写过这样一句话:「本土主义最劣的一面,其实是民族主义,民族主义操弄的是情绪,情绪背后甚么也没有,到揭起,才发现它只是块遮羞布。」{{32}}

「本土」的终极追求——本土性还是主体性?

罗永生指,新兴民族国家,「常常以国家集体意志和利益,架空了公民身份的主体地位,变成了以国家凌驾人民的国族主义。」{{33}}在经历过被英国殖民统治后,香港被动地交给中国。在各方论述争持下,香港的主体性,从来未能成熟地发展。但究竟「主体性」是什么?

罗永生在谈及香港的「主体性」时指,西方启蒙思想「强调主体与客体的分立、对峙和矛盾,强调将自主性、创造性、能动性还给个人」,但晚期现代性就质疑这种抽象的主体观和孤立的个体观。最后,他总结:「主体性问题一方面关乎认知、价值和情感如何筑构着人的自我,但另一方面又不断叩问,这自我是否能够、及如何实现其自主性。」{{34}}

厘清「主体性」与「本土性」是什么,并两者间的密切关系,或有助我们掌握以上提到的「主体性问题」中那动态的一面:因为殖民主义侵害了本土文化,所以彰显具「本土性」的本土文化,就一直是建立被殖者「主体性」的策略。但另方面,「本土性」并不能理解为静止不动的本质,因为世界在不断变化、生成、发展。{{35}}这种「本土性」的理解,其实就非常贴近陈冠中所讲的「香港作为方法」的说法,即香港从来是一种混杂、「附加」(add-on)的文化发展。{{36}}

「所以,衡量本土性的,并不能单固着于既有特质,也不能单靠回溯一个纯粹未受『污染』的本源,而是要以主体性的能否发展、丰富、成熟为依归,同时要以奴性、依附性、顺民心态能否被消除作为标尺。」{{37}}

罗永生提议一种「本土主体性」——「不是强调大香港主义,而是从大都会价值主导的大香港主义的滥觞中,挽救以本土生活、本土历史经验及本土社区文化传统为本的本土主义。这种以主体性为出发点的文化论述和文化实践,并不是基于抽离现实的旁观凝视所立的香港文化身份认同论述,而是一种基于强烈的价值关怀、具政治介入作用的文化论述。」{{38}}

这对今天的本土派有何启示?「身份认同(identity)是没有本质的,流动不居的,视乎语境和关乎策略定位的」{{39}}——今天,我们是否有必要继续处于区分「香港人」或「中国人」的纠缠中?香港人内心最渴求的究竟是什么?本土派又有没有探听到并满足到这渴求?还是,只是在制造着另一重恐惧或「迷雾」,令人更难去找到香港的问题的根本?

基督信仰与族群身分的纠缠与指向

今年10月,苏格兰爱丁堡大学神学系世界基督教研究教授、世界基督教研究中心主任思博言(Brian Stanley),应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神学院邀请,来港主讲一公开讲座,「基督教与民族主义:或敌或友?二十世纪东亚经验的反思」。{{40}}笔者有出席讲座,认为这讲座对我们如何从基督信仰看今天强调香港人身份、要跟中国划清界线的本土派,有一定启发。

思博言教授在讲座一开始就问一个问题:「基督徒能够(can),或者准确点说,应该(should)是一个民族主义者(nationalist)吗?」——在一个高举民族身份的社会气氛里,这不是一条容易回答的问题。思博言以自己的经历为例,指自己曾在网上表示,基督徒拥护在今年五月于英国国会大胜的苏格兰民族党(Scottish National Party,SNP),可能是有问题的。言论一出,就随即惹来众多网民抨击。

然而,思博言指,二十世纪的东亚的情况却是相反,即大部分国家的民族主义,均与基督教水火不容,因为在这些国家中,基督教被视为入侵的文化。不过,韩国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例子——当时的韩国民族主义,与基督教产生了微妙的融合。

思博言指,这个微妙的融合,始于苏格兰传教士罗约翰(John Ross)。在当时,韩文只在低下阶层被使用,主流社会用的是汉字,因为当时的韩国臣服于大清帝国之下。虽然如此,罗约翰却去翻译第一本韩文圣经。因此,韩文圣经的诞生就充满了颠覆的意味。这是因为翻译本身不向主流靠拢,即不去翻译当时主流所用的汉文,并且,当时的低下阶层,从此能读到圣经里的内容。后一点非常重要,因为思博言表示,连同罗约翰翻译的其他刊物,在往后十年,基督教于韩国低下阶层愈趋普及。接着,整个国家变得愈来愈开放,连知识份子也开始用韩文,而非汉字出版书籍。

一些韩国知识份子亦跑到美国留学,并对当时主流的儒家文化中那保守的倾向相当不满;当日本入侵,一批韩国基督徒发起复兴运动,认为被入侵的屈辱是由于自己民族集体的罪;同时,认为自己是上主的选民。在当时流行着这样的一种说法:「朝鲜」 ‘cho-sen’ 就是chosen,即中文「被拣选」的意思。

至韩国于一九一零年正式成为日本的殖民地,他们亦认为自己如圣经中在埃及受奴役的以色列民族一样,等待上主的拯救;一九一九年,韩国反殖民情绪爆发,有一百至二百万人上街示威,即当时约一成人口。结果,有九千多名示威者被捕,当中有大约二千位是更正教信徒。

思博言表示,韩国的基督教在往后却逐渐走进建制;加上资本主义和个人化信仰的趋势,令韩国的基督教在九十年代中期活力不再。而教会接连爆出财政丑闻,更严重地损害了教会的公众形象。有趣的是,从来没有跟民族主义扯上密切关系的天主教教会,在近廿年的信徒增长,远超越更正教教会。

「从韩国的历史可见,民族主义和基督宗教之间,存在着一种不稳定(uneasy)的关系。」思博言总结说,基督信仰在抵抗帝国入侵时,能团结人民,助民族抗衡强权;但当南、北韩分裂,宗教就助长了分裂双方的对峙局面。

「基督徒是否也可以是一个民族主义者?」思博言回答讲座开首的问题,「我想答案是:可能是可以的,但,一定要有圣灵很特别的眷顾和带领,我们才能做到。」

思博言的答案带出了一个提醒,就是当人们尝试把基督信仰与任何族群主义结合,都得非常小心。在韩国这特殊的东亚例子中,我们发现即使基督信仰是与民族主义结合,原是为了抗衡强权入侵。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神学院副教授叶菁华在回应环节时表示,信徒该如何看待民族主义,很大程度要看该民族主义的服务对象究竟是谁——是强权的帝国?还是弱势的社群?

叶菁华提到的这点,揭示了部分本土派信徒的盲点,就是他们抵制的,往往是在政治上没有实权、在选立中共政权一事上没有份儿的大陆人民。从这角度看,部分本土派信徒那带着族群主义色彩(叶菁华在讲座上用到「准民族主义」一词)的激烈行动,如辱骂来港的内地普通人民,甚或损毁他们的行李箱和物品,岂非不单止不是把茅头指向强权的一方,甚至可被视为在欺负弱势的一方?

叶菁华指,在历史上我们可见,帝国发展,往往是把基督教与民族主义联合,以取得它扩展势力的合法性。因此,当19世纪欧洲列强纷纷在亚洲殖民时,我们可见到很多亚洲国家,包括中国,把对基督教的抵制,如20世纪20年代的「非基运动」,跟对列强入侵的抗拒,连上关系。

因此,叶菁华引用神学家田立克(Paul Tillich)指,民族主义其实是一种「魔魅权势」(demonic power),它既有美好的、创造性的一面,亦有邪恶的、摧毁性一面;而且,后者有时会以前者作为掩饰。所以,人要对它有高度的批判与警惕,因为民族主义的危险,是把皆为上主创造的、平等的人类分门别类,然后采取「我们」与「他们」对立甚至互相排斥的态度。然而,这个可被视为巴别塔的后果,已在五旬节圣灵降临后逆转。中国神学研究院早前举办了一公开讲座,「夹缝外望:威权、身份、对话」,探讨香港信徒该如何回应近年香港社会的政治生态。其中一位讲者叶沛森博士就指,「大公精神」(catholicism),其实可作为信徒面对本土派时的一个批判指标。{{41}}

传统堂会可应对的方案与策略

本土派的冒起,其实只是近几年香港社会高度政治化的一个表征。但它就是再一次提醒香港教会,不能再回避信仰和教会,跟政权之间关系的思考。

香港教会对自己与政权之间关系的思考,还未成熟;不少教会甚至采取「去政治化」的态度。个中原因,某程度是因为香港教会自从殖民地时期,已习惯了与政府保持一种协作模式,如以政府审批的资源,进行多项慈惠工作。这一方面导致香港教会未能像欧洲教会般,就自身与政权的关系,长期地处于一种反复挣扎与思考的状态;{{42}}而另一个后果就是,部分堂会在思考政治取态时,亦需多考虑自身的发展利益;加上多种因素,如香港人的难民历史与心态等,导致很多堂会没有认真与扎实地思考自身与政权关系的习惯。当香港社会在近几年本土意识高涨、本土派冒起,其诉求走进教会时,不少堂会因而显得不知所措,未懂得该如何应对。

因此,面对本土派现象,堂会首要有的,是一种全面的政治觉醒。事实上,回顾历史,我们会知道教会很多时是一个政体(polity),有政治上的影响力,且与政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教会可以被帝国或强权用作工具,为它服务;但教会很多时也能成为社会的良心,并给予人们盼望,让人得以持续和有力地抗衡不公义的压逼。

各堂会不一定事事抱持并表达政治立场,但应不忌讳地让会众讨论政治/事情。教会能提供的,是一个开放、可让会众真诚和理性地表达各自立场与想法的空间。有这样的空间,才有可能让会众慢慢地、理性地酝酿出较扎实的,对基督信仰与政权关系的思考。

最后,如果各堂会明白前文提及建立香港主体性的重要和逼切性,并了解到这主体性须建立在一个扎实的本土生活、历史经验和社区文化传统之上,它们应就马上会发现,它们在推动这方面的发展,本有极大的优势。

香港很多堂会都已植根在某一社区达几十年;一些堂会甚至有过百年历史。它们可说是见证着香港社会的沧海桑田。不少堂会活跃于发展所在地区的事工,如家庭服务、办学、开设老人院等。但相信很少堂会曾经想过,贡献香港的另一方式,是好好整理自己堂会的事工和历史,接着把这些东西,扣连至整个香港社会发展的大脉络——会址的价格上涨,跟香港近几十年来的地产发展有何关系?会众中,从内地来港的新移民愈来愈多,这跟政府的政策有没有关系?政府在不同阶段对来港新移民的政策,如何影响教会的社关服务?这批新移民如何看自己的身份、在香港的生活经验?他们是否也觉得自己是香港人?又或,长者事工中的服务对象,多数在香港那个年代打工?教会提供给他们的需要(无论是物质或是心灵的层次),跟他们打工时的香港社会处境,有些什么关系?

只有当我们好好整理本土的历史,即我们并我们父母辈在日常生活中的经验,透过仔细、深刻、有别于主流或官方论述的刻划,我们才能说得出我们的「香港故事」、能以告诉他人我们所谓的「本土」究竟是什么、建构到一个成熟的主体性。

让这里开拓新面貌/不怕仿徨舆论入侵;
尽你我忧国爱民情/寻求树起香港新里程。
努力共抵挡风雨再来临/不怕雷鸣摇撼四方;
愿到处拥戴真与美/祈求天国遍植心里。

凭信与爱舍己为人群/能战胜惧怕困惑;
齐献上信心、忠心、热诚/明日灿烂共同创。

——诗歌,《风雨念香港》歌词

八十年代写成的《风雨念香港》,反映了香港人对香港97主权移交的「信心危机」;三十年多后的今天,困扰香港人的已不是对命运未可知的「信心危机」那么简单——因为,现实已然来临;对很多人来说,「风雨」已经淋湿全身、「雷鸣」已经震破耳膜、所有的「惧怕」,都已然切肤地感受得到。

变化之巨大,始料不及;面对前路、在「占领运动」后,需要的「信心」,可能要比八十年代的更大。香港教会在这风雨飘摇的年代肩负起什么责任、应担当什么角色?我们的「信心、忠心、热诚」该是什么?更重要的是,我们应怎样「献上」?这些,都是每一位香港信徒应继续好好地、认真地思考的问题。


参考书目
中文书目

吕大乐:《唔该,埋单:一个社会学家的香港笔记》。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2007年。
「香港故事不易讲/非历史的殖民地成功故事」,载潘毅、余丽文编,《书写城市》。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2007年。

吴俊雄:「寻找香港本土意识」,载《阅读香港普及文化,1970-2000》。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2001。

马国明:《路边政治经济学新编》。香港,进一步多媒体有限公司,2009年。

陈冠中:《中国天朝主义与香港》。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2012年。
《我这一代香港人》。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2005年。

陈云:《香港城邦论》。香港:天窗出版社,2011。
《香港遗民论》。香港:次文化有限公司,2013。
《香港城邦论II:光复本土》。香港:天窗出版社:2014。
《城邦主权论》。香港:四笔象出版社,2015年。

凯莉塔图:《论归英──回到英治香港》。香港:热血时报,2015年8月。

杨牧谷:《复和神学与教会更新》。香港:更新资源出版社有限公司,2012年3月。

罗永生:《殖民家国外》。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2014年。

英文书目

Brian Stanley ed. Mission, Nationalism, and the End of Empire. Cambridge: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 2003.

报章文章

毛来由、Bennifornia:「香港,你在世上有冇同类?」,载《信报》,2014年10月10日。 http://www2.hkej.com/commentary/finanalytics/article/911115/%E9%A6%99%E6%B8%AF%EF%BC%8C%E4%BD%A0%E5%9C%A8%E4%B8%96%E4%B8%8A%E6%9C%89%E5%86%87%E5%90%8C%E9%A1%9E%EF%BC%9F

胡文杰:「基督教与民族主义是敌是友?/思博言:在特殊恩典下才可能融和」,载《时代论坛》1468期,2015年10月18日。 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91578&Pid=2&Version=1468&Cid=944&Charset=big5_hkscs

梁文道:「勇武等待、大胆想象」,载《苹果日报》,2015年4月17日。 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columnist/4301523/art/20150417/19114833
「从城邦到华夏」,载《苹果日报》,2015年5月3日。 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columnist/art/20150503/19133461

陈云:「让蝗虫多飞一会」,载《雅虎香港新闻》2012年2月7日。 https://hk.news.yahoo.com/blogs/sandwich/%E8%AE%93%E8%9D%97%E8%9F%B2%E5%A4%9A%E9%A3%9B%E4%B8%80%E6%9C%83.html

麦妙芳:「『夹缝外望、威权、身份、对话』/雷竞业:信徒追求民主改革是自然行动」,载《时代论坛》,2015年4月16日。 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88908&Pid=5&Version=0&Cid=220&Charset=big5_hkscs 

黄世泽:「本土派与民主中国有冲突吗?」,载《苹果日报》,2015年3月14日。 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50304/19062810 

网络文章

陈到,「向世界蝗虫传福音」,载《热血时报》,2015年9月26日。 http://www.passiontimes.hk/article/09-26-2015/25809
「香港基督徒要『中肯』」,载《热血时报》,2015年11月13日。 http://www.passiontimes.hk/article/11-13-2015/26823

Siu Bun Ho,「#放屁系列」,2015年11月10日。 https://www.facebook.com/siubun/posts/10153731605981796

LadyKylie,「所谓『归英』是什么一回事?」,载《热血时报》,2015年6月21日。 http://www.passiontimes.hk/article/06-21-2015/23810

影片与录音

陈到:「点解香港需要本土基督教」,「本土基督教萌芽」专题。2015年8月9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P5atyEC7AA

叶沛森:「穿越本土」,「夹缝外望、威权、身份、对话」公开讲座。2015年4月14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cdo7mE0kDE

组织网站

「自治派」社交媒体网站: https://www.facebook.com/%E9%A6%99%E6%B8%AF%E8%87%AA%E6%B2%BB%E9%81%8B%E5%8B%95-HKAM-879572725418276/info/?tab=page_info 

「旺角街头教会」社交网站: https://www.facebook.com/MONGKOKCHURCHONTHESTREET/timeline 

「苏灵教会」社交网站: https://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100009077080068 

其他

陈到制作的「福音」单张: http://www.passiontimes.hk/uploads/images/201509/gospel.jpg

Footnotes

  1. ^ 《热血时报》,2015年6月15日。 http://www.passiontimes.hk/article/06-15-2015/23684
  2. ^ 奠基城邦论的著作包括:陈云着,《香港城邦论》(香港:天窗出版社,2011);《香港遗民论》(香港:次文化有限公司,2013);《香港城邦论II:光复本土》(香港:天窗出版社,2014);《城邦主权论》(香港:四笔象出版社,2015年)。
  3. ^ 陈云着,《香港城邦论》(香港:天窗出版社,2011),第67页。
  4. ^ 同上,第75页。
  5. ^ 同上,第80页。
  6. ^ 例子如梁文道着,「从城邦到华夏」,载《苹果日报》,2015年5月3日: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columnist/art/20150503/19133461
  7. ^ 陈云着,《香港城邦论》(香港:天窗出版社,2011),第15页。
  8. ^ 陈云着,「让蝗虫多飞一会」,载《雅虎香港新闻》2012年2月7日:https://hk.news.yahoo.com/blogs/sandwich/%E8%AE%93%E8%9D%97%E8%9F%B2%E5%A4%9A%E9%A3%9B%E4%B8%80%E6%9C%83.html
  9. ^ 陈云着,《香港城邦论》(香港:天窗出版社,2011),第43至50页。
  10. ^ 更多自治派的理念,可参其社交媒体网站:https://www.facebook.com/%E9%A6%99%E6%B8%AF%E8%87%AA%E6%B2%BB%E9%81%8B%E5%8B%95-HKAM-879572725418276/info/?tab=page_info
  11. ^ LadyKylie,「所谓『归英』是什么一回事?」,载《热血时报》,2015年6月21日:http://www.passiontimes.hk/article/06-21-2015/23810 ;更多有关归英派的论述,见凯莉塔图着,《论归英──回到英治香港》,(香港:热血时报,2015年8月)
  12. ^ 毛来由、Bennifornia着,「香港,你在世上有冇同类?」,《信报》,2014年10月10日: http://www2.hkej.com/commentary/finanalytics/article/911115/%E9%A6%99%E6%B8%AF%EF%BC%8C%E4%BD%A0%E5%9C%A8%E4%B8%96%E4%B8%8A%E6%9C%89%E5%86%87%E5%90%8C%E9%A1%9E%EF%BC%9F
  13. ^ 梁文道着,「勇武等待、大胆想象」,载《苹果日报》,2015年4月17日: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columnist/4301523/art/20150417/19114833
  14. ^ 黄世泽着,「本土派与民主中国有冲突吗?」,载《苹果日报》,2015年3月14日: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50304/19062810
  15. ^ 详见「旺角街头教会」的社交网站:https://www.facebook.com/MONGKOKCHURCHONTHESTREET/timeline
  16. ^ 「苏灵教会」的社交网站:https://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100009077080068
  17. ^ 例子如今年八月的专题讲道,「点解香港需要本土基督教」。讲道内容已被放上网: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P5atyEC7AA
  18. ^ 单张见:http://www.passiontimes.hk/uploads/images/201509/gospel.jpg
  19. ^ 陈到,「向世界蝗虫传福音」,载《热血时报》,2015年9月26日:http://www.passiontimes.hk/article/09-26-2015/25809
  20. ^ 同上。
  21. ^ 陈到,「香港基督徒要『中肯』」,载《热血时报》,2015年11月13日:http://www.passiontimes.hk/article/11-13-2015/26823
  22. ^ 吕大乐,「香港故事不易讲/非历史的殖民地成功故事」,载潘毅、余丽文编,《书写城市》(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206至218页。
  23. ^ 吴俊雄着,「寻找香港本土意识」,载《阅读香港普及文化,1970-2000》(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2001),第94至95页。
  24. ^ 吕大乐,《唔该,埋单:一个社会学家的香港笔记》(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39至40页。
  25. ^ 同上,第39至45页。
  26. ^ 陈冠中着,《中国天朝主义与香港》(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2012年),第51页。
  27. ^ 同上,第56至58页。
  28. ^ 同上,第33页。
  29. ^ 同上,第68至69页。
  30. ^ 同上,第12至14页。
  31. ^ 罗永生着,《殖民家国外》(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2014年),第24页。另一文化研究学者马国明,就经常以大笪地和街头小贩的平民文化,来抗衡「马照跑,舞照跳」的说法。详见马国明着,《路边政治经济学新编》(香港,进一步多媒体有限公司,2009年)
  32. ^ 详见:https://www.facebook.com/siubun/posts/10153731605981796
  33. ^ 罗永生着,《殖民家国外》(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2014年),第23页。
  34. ^ 同上,第21至22页。
  35. ^ 同上,第25页。
  36. ^ 陈冠中着,《我这一代香港人》(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2014年)。
  37. ^ 罗永生着,《殖民家国外》(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2014年),第25页。
  38. ^ 同上,第29至30页
  39. ^ 同上,第30页。
  40. ^ 有关当晚讲座的媒体报道,见《时代论坛》,1468期,2015年10月18日: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91578&Pid=2&Version=1468&Cid=944&Charset=big5_hkscs;更多有关民族主义与宣教的关系,见Brian Stanley (ed.), Mission, Nationalism, and the End of Empire (Cambridge: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 2003)
  41. ^ 讲座内容已被中国神学研究院放上互联网供公众观看,详见: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cdo7mE0kDE ;另有关讲座的报道,可见《时代论坛》,2015年4月16日: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88908&Pid=5&Version=0&Cid=220&Charset=big5_hkscs
  42. ^ 杨牧谷着,《复和神学与教会更新》(香港:更新资源出版社有限公司,2012年3月),第xv至xxxiii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