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了……

 

一年了……

两周前,到中大理发店剪发。师傅跟我说:「你的头发没有那么稀薄了,压力减少些吧?」我竟然不懂回答这个问题,呆了数秒才有反应:「才不是呢。」他接著说:「那就是习惯了吧……」「惯了?」我内心在问:「真的习惯了吗?」

记得在一年多前剪发时,同一位师傅问我:「你的头发稀薄了很多,最近压力很大吗?」「是的」我说。当时正是2014年初,新院长遴选工作正在进行。理发师傅指的「压力」正是此事──我真的合适吗?为何我不坚决拒绝同工的推荐?坦白说,当时不是为能否通过遴选而忧心,反倒为一旦通过任命,那怎么办好?我宁愿不获神学校董会通过,这样便可放下心头大石。

回想2013年12月18日,首次以新院长候选人身份在神学院圣堂接受公开咨询,到2014年4月4日,接受神学校董会成员的面试,4月22日,正式收到中大校长信函,委任我为崇基学院神学院院长,自8月1日起,任期三年。自始,生命起了重大的变化。本年8月初,有同学发信息给我,说是给我「受难」一周年的安慰……此话诚然。转眼间,三年任期的第一年完成了。我记得在2014至15学年的上学期结束时,曾跟同学分享渡过第一个学期院长生涯的感受:如果将一年视作两个学期,三年任期包括六个学期。我比喻为接受六期的化疗的疗程,终于完成了第一次化疗……

现在,由六分一至三分一,倒数下去,心存盼望,完成六次疗程后,便能重展新生。认识一些真的曾接受化疗的朋友,他们要面对及适应各种副作用,所谓适应,其实是勉强去接受或忍受,并学习如何与副作用共存。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能说:适应。而让他们能够有勇气去面对的,就是:盼望。

当然,在此要感谢许多帮助我渡过这一年的战友与同工。一方面是教师团队,本院一直奉行教师治校,许多事情,实际上是由各老师分掌,而领导模式的改变,也意味著他们工作量的增加。另方面是办公室同工,她(他)们在既有轨道上执行工作,让一切得以循规蹈矩。感谢上主,赐予崇基这些忠心的仆人,如果我在这一年没有犯上任何重大错误,完全是因为他(她)们的同在与协助。感谢神学校董的信任、各宗派及教会的支持、同学与校友的鼓励。当然,还有前任院长卢龙光牧师,愿意以客席教授身份留任两年。转眼间,一年便过去了。新的团队要面对转变,学习接手,寻索更新,感谢他为本院奠下的良好基础。

许多友人曾问我上任一年的感受,我说:仍要学习,尚待适应。虽然已有良好的同工团队,但仍要思考如何为现在的转变与未来的挑战把脉断症,为更长远的发展探索变革的可能,并为迎向这些挑战,在当下作好预备。坦白说,各种人事、行政、财政的担子委实不轻,确是压力所在。求主赐我们团队智慧,并供应我们的欠缺。

过去一年间,仍勉力维持研究写作:出席了七个学术研讨会并发表论文,这完全是我想像不到的(当然,这都谈不上是全新的研究,都是建基于以往的基础上完成,俗语是「食老本」),也由衷献上感恩的。我不会说我能够平衡行政、教学与研究,因为在各种张力与责任之间,所谓的「平衡」完全是自欺欺人的虚言。在有限的时间之下,难免有所取舍。每次在赶论文的时候,其他工作就会堆积起来。在履行院长职务时,又要继续厚颜地面对稿债的债主。有些原来期望在第一年处理的事务,又因某些突发的事情而暂时搁下来。刚过去的学年,教学量作了较大调整,开了四科,其中三科是跟人合教的。更大的亏欠,当然是对家庭……就是这样,顾此失彼,瞻前顾后,在各种拉扯与张力之中,完成了第一年的工作。

刚刚这个七、八月,将要清理的欠债列下,也包括这篇文章……完成一项,删去一项,现在回看这张满目疮痍的清单,只能感恩。转眼又是新学年的开始,又有排山倒海的工作,只能仰赖主恩,匍匐前行。

回想十一年前的8月15日,举家迁入崇基校园,揭开人生新章,转眼人生便过半百,人到中年,想起孔子尝言:「五十而知天命」(《论语 ・为政第二》),我确切知道自己的事奉路向,并承诺上主奉献三年的时间。又想起孔子另一番「君子有三戒」的教导:少时戒色;壮时戒斗;老时戒得(《论语・季氏第十六》)。我本书生,蒙上主厚爱,不欲涉足江湖。只盼日子届满,回归本我,重操故业,如愿已足。

两年后,按大学规定能申请享用安息年假。届时刚好完成三年任期,求主怜悯。求主预备。这是我真诚的祷告。阿们。

 

邢福增

2015年8月19日